离别的遗憾

　　为了躲避婉雯那令人窒息的「关注」，嘉豪决定改变阵地。每天放学後留在课室温习。

　　起初，没有一个同学注意到他。D班并非他熟悉的班级，而那些与他从中一到中三共同成长的老同学，大多也早已习惯了他的沈默。放学後留在这间陌生的班房，竟成了最安全、最不被打扰的避风港。当同学们涌出校门，或奔向篮球场挥洒汗水时，空荡荡的教室里，只剩下几台吊扇在头顶无声地旋转，切割着闷热的空气。

　　莉莉深知嘉豪的用意，自然高度配合。她总会背着书包，悄悄来到嘉豪的班房。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坐着，静悄悄地埋首於如山的试题中，空气中却不自觉地散发着一丝温馨与甜蜜。直到校工巡楼锁门，他们才收拾书包，踏着夕步行回莉莉家。这段短暂的路程，成了他们在紧绷冲刺中唯一能放松呼的奢侈时光。

　　中五的生涯，只剩下最後三周。

　　班主任将印有姓名与编号的「会考准考证」分发到每个人手中。拿到这张薄纸，意味着这场五年的马拉松终於看见了终点线。

　　因为不用上附加数学课，空堂时嘉豪被校方安排到图书馆自修。这天的图书馆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声，光穿过窗户，照在斑驳的木桌上。嘉豪看着桌上那张冰冷的准考证，五年的回忆排山倒海而来。他心中大有感触，拿出纸笔，将对往日情谊的遗憾与珍惜，一字一句地写了下来。

　　「自强，这封信是给你们的。你、竞轩、木维、丽梅、佩思、美宝……还有中一到中三常常玩在一起的那些同学。快毕业了，帮我给他们看，代我说声再见。」嘉豪在下课时将信交给了自强。

　　「你真的写了一封信给全班同学？」莉莉听说後，有些惊讶。

　　「有感而发，没什麽特别，也没什麽企图。」嘉豪淡淡地笑了笑。

　　「这几年，我看你……的确过得不容易。」莉莉看着他，眼神里满是怜惜与温柔，她明白这个男孩背负了多少不为人知的重量。

　　嘉豪将信交出去後，心里反而平静了许多。这不只是一封信，更是他与那个别扭、自负的少年自己告别的仪式。他看着路上的树荫，知道这场成长的仗，他终於要打到最後了。

　　【嘉豪给同学的信】

　　给这五年来一起走过的你们：

　　我们即将要分散了。

　　这五年匆匆过去，回首时，我总觉得自己好像没得到甚麽。至少，我没能拥有一群可以无话不说、大班人去旅行、同哭同笑的好同学。

　　我并不是说我完全没有朋友，而是，我心底真正珍惜的是你们——正在这封信的每一位。

　　这五年来，可能因为我的鲁莽，让你选择远离我；可能因为我的骄傲自大，让你曾经看轻我；又或许是因为我曾经不守信用，让你不再相信我。无论原因为何，在离别之前，我都要诚恳地向你们每一位说声：「对不起。」

　　最後，请接受我最真诚的表白：在这临别的时刻，我很「不舍得你们」。没能与你们成为挚友，是我这五年中学生活里最大的遗憾。

　　嘉豪笔

　　一九八五年三月

　　待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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